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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<title>离岛电波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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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>离岛电波 <small>/ 2021.11.17 ~ 12.18</small></h1>
<blockquote>
<p>树洞、南岛、电波</p>
</blockquote>
<p>这一天从他回来就开始下雨，地面泥泞的气味沿狭窄的空地一直打转。秋夜的小雨使他陷入一种近乎昏迷的意境。一年之中，这时的林中呈现的色彩最为丰富。层层落叶覆着泥土，在雨的发酵之下，隔夜竟有蘑菇长出。</p>
<p>他自言自语，确认着自己尚未完全退化的语言能力。</p>
<p>很难将他与任何生物联系起来。他过着极简单的、边缘化的生活，以避免和这个世界的一切接触。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。那时他仍有做梦，也会在白天无人时生发出奇异的联想。是有这样的人吧，因为度过了过于理想的青春，一直未能从青春期走出。他们往往经历近乎辉煌的中二年代，中二结束以后是漫长的消解，像没有气的汽水一样傻甜傻甜。</p>
<p>有时他会梦见高中时代住的宿舍，楼前几柄巨大的芭蕉叶摇曳着。</p>
<p>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？因为一个共同的朋友，毫无预兆地，像一个金黄色的梦。原来你也认识他呀，这是狐狸对他说的第一句话。</p>
<p>他热切注视着小小荧屏，知晓自己的生活已离不开这方寸。
虽然没什么道理，但他认为这些电子产品阻碍孩子发展想象力，是以孩子的梦想为食的怪兽。可是，若不是遇到这些人，凭他一己之力，也无法看到这样大的世界。</p>
<p>她与他认识的人全然不同。
可以打电话吗，她说，文字传递的信息终究受限于特定的维度。</p>
<p>他整夜睡不着觉，回味她说的每一句话。如同被引力捕获的小行星，心灵之轨迹也为之偏斜。</p>
<p>就这样，第一天打电话，他就爱上了她。</p>
<br>

<p>对于这个世界及其每天发生的事，狐狸常常发表深刻的见解；见解之深往往使他汗颜，因为他其实从未作过任何严肃的思考。但狐狸不这么想，她有时停住话头，问他自己是否过于严肃，刚才开的玩笑有没有听懂。</p>
<p>她问了他的名字，还好奇地问了他在人间的壳。</p>
<p>她主动发了照片。穿着成熟的衣裳，反而更显（衬托）出她的稚嫩。</p>
<p>她的小小请求是，在睡觉时也不要挂断电话。这样，她便能感知与这世界的联系，而他便能（在她感冒时）侧耳聆听她打呼噜的声音。</p>
<p>他期待着每天的睡眠。期待她对他说『睡觉觉啦』。他熬夜的习惯消失于无形。</p>
<br>

<p>第一次，他们之间的亲密氛围维持了十天。</p>
<p>他向她表白。第二天她感到很难过，说这样下去对他不好。当晚他们没有通电话。</p>
<p>他仍留心她的动态。她的文笔还是那样好认。她提到防盗网与她漫长的失眠。
他迷恋着她，她迷恋着死亡。</p>
<br>

<p>他无意发表了动态，"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，这样的话，就失去一个有趣的灵魂。"
回过头来，狐狸正在聊天窗口中等着他。</p>
<p>狐狸又回来找他，跟他诉说自己如何睡不着觉，还有她奇异和不安的梦境。朋友们总在讨论自己做了什么噩梦；他自己很多年来没有印象深刻的梦了。对他来说，现实是最魔幻、最深刻、最意想不到的梦。</p>
<p>在他去年的冬日回忆中，冬月里羊蹄甲落了，从山间别墅面试归来，自行车沿大学围墙一路丁当。</p>
<p>他和家长指定的对象约会。对方是端庄、矜持、很能替人着想的美人。他不无心动，但并无行动。他更期待狐狸给他讲『女娲的故事』</p>
<p>他画了一根狐狐冰棍。</p>
<p>『你为什么说话这么可爱！』他明白自己就像空无一物的镜子。『可爱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。』他告诉她。</p>
<p>可以视频吗？她戴上了眼镜，在镜头前躲躲闪闪。他故作气恼。</p>
<p>『我们来玩个游戏，你来猜我正在想什么。这样就知道，要我猜到你在想什么，是多么困难的事了。』他说，我在想，你之所以要与我视频，其实只是想看我吧！</p>
<p>她给他讲她读过的诗，看过的故事，做过的梦。可是今天的梦却没有告诉他。</p>
<p>马上就是元旦新年，他想好了一切的计划。新年的时候可以找你玩吗？一起看电影、一起吃火锅、一起去温泉度假。你穿我的浴袍，洗完澡光脚踩在地板上。晚上我们打开冰箱吃布丁，两个人一起联机脑洞。</p>
<p>就像不能挂断，也不能出声的电话，他们的恋情既不能结束，也不能前进。</p>
<br>

<p>这天是“疯狂的星期四”。她突然说，晚上还是不要打电话了吧，怕你习惯了这样错误的亲密。</p>
<p>他木然，而后自欺欺人地说一些挽回的话，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。但她从没有喜欢他，这是确乎无疑的了。</p>
<p>他小心翼翼，不再主动越界。</p>
<p>她说过的最难忘的一句话是什么？他感到可笑。明明说了那么多话，却一句也没有记住。</p>
<p>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说话的？从这周开始病了一场以后，她对他很好，而他对她的感觉随着病愈一起消失了。</p>
<p>他决定回家度过这个周末。地铁出口擦肩而过的妹子白白瘦瘦的，像一只海鸟。</p>
<br>

<p>他梦见自己洗着永远洗不净的碗。地上满是碎瓷片。他把绳索套在脖子上睡着了。</p>
<p>他梦见一个深绿色房间，头顶的音响播放着 funk music；推开窗户是碧绿的湖水和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。</p>
<p>他梦见晴朗的草原，但这个梦只是一闪而过。</p>
<p>他去海边旅行，海滩上堆满贝壳、渔人和他的长不大的孩子。</p>
<p>他是一棵木然的树。她的到来没有使他特别欢喜；她的离去也没有令他落泪。</p>
<blockquote>
<p>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复杂操作，每天起来推开窗户，内心就能明亮起来。
黑夜里猖獗的鬼，给天光一照，愁怨消失了，灵感消失了，昏迷的浪漫也消失了。</p>
</blockquo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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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/html>
